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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维权第一案与网吧业潜规则 规则篇
2004-10-13 文章来源:天极网 文章作者:冯大刚 在线投稿

  如果你是一个网吧老板,你一定不会不知道最近山东出了一个“网吧维权第一案”――网吧业主把当地文化局、工商局、公安局告上了法庭。但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期间,在遥远的北京召开了一次有律师、记者、行业协会、政府领导、业内同行等参加的声援会,你更猜不到这次会议的最终结论――虽然当你了解一切后,会觉得这结论是那么自然。
  
  2004年8月24日下午两点,北京朝阳门外百脑汇旁边,520网吧,三楼。高高的吊顶上两排八个100瓦以上的大灯,仍然略显昏暗。一圈9个沙发,坐着上述律师、记者、行业协会、政府领导……沙发后面围了一圈业主,神情极其认真。3米外,两排四个绿色大台球案。远处,玻璃门外,几百平米的网吧内,如痴如醉的学生们游戏着,dvd着,嘈杂着,吆喝着。
  
  会议的“主诉人”正是“网吧维权第一案”的当事人,山东齐河县昕华网吧业主李远。李远51岁,方脸,带着眼睛,有明显的眼袋,眼角稍稍下垂,黑发中掺杂着几丝白发。中年人李远笑容宽厚,与传统的“刁民”形象相当不符。
  
  李远说,专家评;李远解释,专家劝慰――从讲故事的眼光看,这是一个开头多少有些悲壮,后来又难免有些悲哀的故事。三年,或者五年以后,我们会知道,这个故事里面体现的网吧行业潜规则比哪个故事都深刻――故事不多说了,让我们从案件背景开始说起。
  
  三大背景
  

  知名学者、北京社会科学院首都文化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沈望舒有很多职务,最近,在别人眼中,他又新增了一个头衔,那就是“网吧行业保护者”或者“网吧利益代言人”。6月份――北京、7月份――广东、8月份――山西……一圈网吧考察下来,沈望舒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如果说李远说的是齐河县网吧整顿的小背景,那沈望舒说的就是网吧成为千夫所指的大背景:“网吧这个行业是突然出现的,大家都没有准备好,大家都呼吁采取行动。但政府采取的行动大多没有针对高科技的特点,仍然按照以前行政许可的的套路。因为一个蓝极速事件,竟然封杀了整个一个行业。后来虽然恢复了,但又人为提高了门槛。”
  
  “这和穿个军大衣上街抄书摊是一样的,都是过时的行政手段。我曾经讲过一个计划经济体制色彩极强的行政干预案例。”沈望舒说:“北京昌平全区近160万常住人口,大专院校30所,2002年前有注册网吧414个,首次整顿后全部关闭;2003年9月恢复登记被拟定总量指标55个,在审批35个后又遇2004年初的全部停止审批至今。结果是现在该区每4.6万人才有一个注册网吧。如果说法律,这些程序也都没有走法律程序。这是我讲的一个大的背景。”
  
  “舆论普遍认为网吧使孩子上网成瘾,这主要是指中小学生中的男孩子痴迷于网络游戏,部分地区的孩子则聊天上瘾。”沈望舒继续说,“我们也是欢迎整顿的,一个新兴的行业,不整顿是应该的,但应该用什么方式、整顿谁?北京政协最近有个调查,66.1%中小学生上网在家里,这个网吧不应该承担责任。更重要的是黑网吧泛滥,任何地方都是黑网吧数量数倍于正规网吧。黑网吧是我说的第二个问题。现在的情况是:伤及无辜是成片的。事实上,首先应该整顿的是内容,内容出了很大的问题,网吧作为载体,不能为整个产业链承担责任。”“我们的网吧整顿在很大程度上见效是因为网络内容的整顿,现在前表性的色情内容确实少了很多,但在黑网吧方面真正的收效甚微,就只有一个‘声势浩大’而已。几千年来,黄赌毒一直存在,政府也一直在干预,我们知道毒品产生心理生理依赖,需要心理矫治和干预。打牌、下棋、滑冰都可能上瘾,消费者上瘾,为什么要让网吧吃药?现在网络出现了问题,黑网吧出现了问题,为什么要让合法网吧吃药?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游戏、聊天上瘾,实际上跟网吧无关。”
  
  “很多合法网吧老板告诉我,一整顿黑网吧,自己的生意就好,但整顿一松懈,用户立刻涌到黑网吧。黑网吧不需要成本,价格就很低。网吧老板对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对面小区有多少黑网吧,他们比我能耐大,他们比我消息灵通。”
  
  “第三个背景就是,清理整顿已经成为一种‘民心工程’。各级政府、主管部门领导们看到的家长们发出的无助的非常悲惨的呼吁,除了妖魔化网吧没有别的办法。同时,这种妖魔化也得到了大众舆论的支持。”
  
  “问题是,虽说是民心工程,但没不是大家都满意。据我了解,各个地方的文化局简直苦不堪言。下面执法难度非常大,自己不觉得理直气壮,需要配合的部门又一个比一个往后退,最终效果只能是隔靴搔痒。”
  
  专家观点:美丽的混乱
  
  “三大背景带来了整顿,如果不增加整顿的合理性,就会像现在的李远先生和昕华网吧所承受的。实际上政府整顿主要把目光放在了证照齐全的合法网吧,他们管不了黑网吧,取证非常困难,因为证据主要在电信部门。即使找到证据最后又需要公安部门出动,但人家防盗门就不开,你也不能破门而入。在北京就是这样,黑网吧公开抗法,安装防盗门、对讲机、监视器,甚至在相关部门内部设眼线已经成为普遍现象,于是很多部门就放弃了整顿黑网吧,把精力放在整顿有限的合法网吧。结果,我国网吧产业本来有与世界同步繁荣的机会,现在就像被套牢一样,整个行业进入了一个很要命的境地。”
  
  “我不知道谈具体一个案例有什么作用,因为这些事件都可以往上推,都有大背景。现在是全行业都被妖魔化了,全社会都在号召远离网吧,网吧维权很难找到支持。”沈望舒表示。
  
  沈望舒有些激动起来:“我承认网吧行业有害群之马,但整顿不应该混淆了性质。比如菜刀,你非要说它是杀人工具,那是不是全国不能有铁啊?就是因为这个前提存在,好像封杀网吧就变成了一个可以理解的东西。但实际情况是应该有所区分,我们讲辩证唯物主义,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整顿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有反思了,反思是什么?是应该先关掉所有非法经营场所。”“大家都知道,只要在电信部门查一下是不是超过正常流量,查IP,用键盘就可以关掉那些黑网吧。每个地方的人都心知肚明,但每个地方都要找到确实证据,电信运营商认为可以关停才关,为什么要化简单为复杂?关于上瘾,这真是一个社会的问题,家庭、社会、教师……互联网今后要陪伴我们百年,根本不可能封杀,我们也封杀不了国际互联网。”“电信部门必须成为参与者,而不能置身事外,现在让文化部门,已经感觉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掌握不了。既不用兴师动众,也不能伤很多网吧业主的心,事倍功半的境地。现在人为不批准、不发展,为什么不能采取实现宽松备案、事后追究责任的制度?哪个部门有问题就追究谁。现在采取多少台、多少平米有什么道理啊?根本没有道理。就好像搞批发,规定必须1000万才能做,那就是不支持这个产业。”
  
  “网吧行业出现的问题也不是这一个行业的,我接触过的文化行业有24个,各个行业这种事情多了,这是一种美丽的混乱,在发展中出现的。”如何应对这种“美丽的混乱”?沈望舒给出的答案也许让很多人失望:“最好的是和稀泥,永远开着,这是最好的。不然可能是‘一把赢、把把输’,这次就算你赢了,以后他们还是有办法处理你。不如现在赶紧向上级反映,说说在清理整顿中手段、方法应该怎么改变,尤其是找到消费者的声音,因为自己的说自己总是不行。要和稀泥,在座各位谁去到当地给担保,就说‘我也要吃饭阿,这就是生存,我就是齐河人啊,要我干别的我也不会啊。’――我的意见是:就算赢了,事后也去服个软。”
  
  “人家整顿你还真不违法,因为这属于意识形态,属于国家大局,这么一说您自己就把嘴闭上了。对我们网吧业主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实惠。能达到营业的效果就行了。你开庭,为什么几个城市的网吧老板都去看?是怕真给灭了,那就可能用案例法的思路去灭别人――我们要小心啊,不要让人家通过司法程序把咱们给灭了。我建议你接受调解。文化行业的基本规律是:你长成了,你就可以制定规则了,现在你没长成,你有什么资格啊?”
  
  网吧业主:真正的问题是盈利
  
  520网吧的女老板吴岩是网吧行当内的“知名人士”,她出名是因为敢想敢做,在“下海”之前,她有着20年的机关工作经历。吴岩说,听了沈望舒的话,她特别想鼓掌。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女强人眼中就含着泪。“我特别赞同沈老师的说法,网吧就是一个终端。网吧这个行业问题远没有农业、工业那么严重,但现在快变成了‘拆迁’了,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之间矛盾非常激化。”
  
  要说冤,吴岩不比哪家网吧老板少:“开业4年,我的网吧所有罚款一共17万。2002年的6月16日是一个我永远难忘的日子”北京著名的“520网吧”业主吴女士说,非常巧合:“那天是我的第七家店开业的日子,也是全部七家网吧歇业的日子。”“停业当天,四辆依威可停在我们口,要把机器拉走――海淀着火,跟我朝阳区第七家店开业有什么关系呢?有些网吧机器被拉走了,不拿四五万没法把机器拿回来。”
  
  但与很多老板不同的是,吴岩知道:“抠法律没有意义,文化部也冤。”“有些话,专家不说我还不敢说,有些规定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比如东莞,整个城市号称没有网吧,比如我自己网吧的,曾经因为地上有1个烟头罚了一万五――就算我看见了张三扔的,我能抓他么?当时电脑被搬走了90台,最后拿不低于8万元的钱去赎,这样的事情也有过。我也想不明白,但这就是潜规则。”
  
  “好在,”吴岩回过头看大家,“文化部已经开始准备调整,条例要修改了。最近他们把我叫到文化部去,说说听听从业人员的声音。我觉得他们的开明精神就相当好,每次跟我们说,你们想怎么办?跟我们探讨。我们作企业的,当然不能给主管单位找麻烦了。”
  
  “说到修改规则,我们是运动员,他们是裁判员,改规则不是我们的事情。而且回头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规则不好,再坏的菜市场也有万元户出来,而是就算放开了,你怎么盈利啊?行业不是被规则害的,我们是被那些念歪了经的和尚们害的。”
  
  “呼吁行业整体素质的提高,坐在那里等着人来送钱不是办法。呼吁网络行业协会,呼吁ISP,看好自己的端口,不要做违法的事情让我们背黑锅。”吴岩这样说。“网吧治理需要全社会每一个人都做点事儿,行业需要我做什么,我都责无旁贷。”吴岩转过头对李远说,“实在不行,您到北京来,我给您解决个工作还没问题!”

  行业协会:我来出头

  邵德海的身份是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项目部主任,青少年网络协会则是团中央下属的行业组织,近来在网吧方面举动频频。“就事论事,每一个合法的网吧是有资格营业的。治理整顿不等于停业整顿,中央本来的意思是好的,到部分地方就变成了停业整顿。”“我专门跟文化部领导探讨过,比如烟头罚款,应该是网吧发现而不制止才罚款,黄色网站,应该不是有了纪录,也是发现浏览黄色网站不制止才罚网吧的款,但各地往往不是这样。我也问过公安部的相关处长,他们告诉我说一直以为那些软件是不收费或者议价的,以为登记身份证只是麻烦一些!”

  通过行业来协会沟通,来把意见上达――这是邵德海的核心观点。“修订条例很快就要出台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邵德海说,“东莞不承认有网吧的存在,泸州网吧强制集中经营,我们向上放映后,这两地文化部都派了调查组。现在的情况是:东莞从上个月已经开始重新审批了,目前已经开了一百多家。泸州有点儿顽抗,但现在他们的政策是对外面的没进来的集中的网吧也不强制管了。很多情况,还是应该汇总到上面来,不要一个网吧出头,要出头就让行业协会出头。”

  “我们也是在帮助文化部,减轻文化部的舆论压力,很多人以为咱们在压制网吧,其实不是,真正的压力是因为2000年开始,人大、政协一个又一个提案上来。很多业主都没有好好研究过规范。当时规范出来,其实是有一个月的听取意见时间给大家,可惜大家没有好好利用。马上条例修订,肯定会征求大家意见的,我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介入,这次,我们要关注自己的命运。”

  政府代表:领导认识有个过程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这位文化部官员的名字我们需要隐去――文化部某高层领导到场表示:“上一届政府就有意见要‘灭网吧’。当时的情况是:网络文化怎么管理,中央并没有规定,是我们做了很多调研工作之后,最终管理权限才放到文化部。后来我们到国务院开会,其他部门质问,本来形势大好,你们为什么要说不好?那你们去管理吧――结果只好我们管了,我们也是不情愿的。”

  具体到山东的这个案子,“要给政府面子,你这种做法(在网上发帖子)不好,如果你胜了,那全国其它网吧怎么办?我劝你,该说点儿违心的话就说点儿,在有些时候也应该服软,首先生存下来是最重要的。”

  “在现状下,某个阶段赶上了某些政策,也许你觉得冤枉,但是你能追究么?我们都是公务人员,我们的职责就是要执行领导的命令,领导说了,即使知道不对,我们能不执行么?社会各界尤其是上级领导认识有个过程,通过各方面的呼吁,慢慢等他们认识到位了再改。网吧当前最重要的是生存,面子还是要给政府,不要搞罢工、上书那一套。”

  律师的悲哀

  按照会议程序,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信息网络与高新技术委员会主任董永森律师应该是第一个发言的,但他却把发言放到了最后:“从行业讲,以前舆论大都是妖魔化网吧的,现在开始有些专家、有些组织慢慢出来给网吧说话了,这是好事情。”

  “要维权,第一这个权不是你自定的,必须是由法律依据的。第二,你的权力是不是合法。”“是不是合法,这是需要考虑的,《立法法》已经颁布了,事实证明现在我们很多法律就是违法的,最近也在大规模修订法律。因为有律师协会这个平台,我们最近在考虑专门出一本网吧业主的法律手册,工作中,发现有的地方真的是跟《立法法》相矛盾,跟WTO规则也是相抵触的。”

  “平时找我们的都是个案,但我今天要谈行业的问题。从网吧来讲,刚开始法律是缺位,没有法律,就是因为蓝极速事件,两三个月就出来个条例,这种两三个月出来的东西能不能适应这个产业?第二,执法执法问题是最复杂的。即使立法没有问题,执行也会有问题。比如公安部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收钱了。考虑到我们国家行政执法人员的素质,比如打击盗版,《软件条例》修改,是不是要追究最终用户的责任?这在几个国际条例中都是毫无疑问的,但如果追究了,转眼间,全国几亿人都成了违法者,那这个法律是不是有问题?现在北京版权局怎么维权?事先要微软公司先给培训,不然他们不知道怎么去维权。”

  “返回个案,我感到很悲哀。每个人都在说: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怎么样怎么样。这些潜规则的说法大部分符合中国国情,但也不是绝对,从我们接手的个案看,只要抓住关键点的话,比如深究60台150平米有什么依据?那在这个行政许可的案子中政府肯定要输。”

  “我同意网吧最后要服软,但不同意一开始就服软,可以去法院告他们,也可以让行业协会帮你说说话。”董永森律师最后动情地说,“我代表全国律协高新技术专业委员会表个态,网吧方面,不管是维权还是什么,我们都愿意做一些事情。”

  最终陈词:仰起产业的脊梁

  沈望舒最后总结四点,“首先,对很多行业,都需要修练好自己,适应社会,不可能反过来。当我们产业壮大的时候,就是我们主持规则的时候了。第二,我们应该努力让政府知道,网络问题和网吧问题是伴随我们几代人的事情,不能临时办,一旦有个长远的观点,那立法的心态和观点就都不一样了。第三,我们现在很多法律的出台都是立足于不准什么,互联网有一个摧枯拉朽的作用,由于长期妖魔化带来的是很多人认为网吧是一个对立物,很多官员不认为消灭一个行业有什么不妥,现在我们的立足点应该提到繁荣的角度上来。第四,行业的问题也是长久的。只有自律,企业的利益最大化不是企业的根本特征了,企业应该谋求与社会共同繁荣。”

  “我从邓小平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绝不做自我批评。要杨起产业的脊梁,要做好产业与行业的‘公关’。总之,有时候要行业的眼光,有时候要从自己出发。我们网吧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是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整个产业链的一个局部,我们不能承担整个产业的全部。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责任要去努力。”

编辑:cjc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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